“ 三教”融合，在波澜不惊中酝酿
从去年开始到现在，貌似波澜不惊的高校继续教育领域，有一个现象耐人寻味：与继续教育有关的会议在各地不断举办。不论是由教育主管部门召集、相关学会发起，还是由某所高校主办，都吸引了网院、高校继续教育学院、行业企业等各方人士的参加。虽然名称、议题有所不同，但其关键词高度一致——继续教育综合改革。
这表明，学历继续教育或者成人高等教育今后的走向，已经引起众人的高度关注。
那么，学历继续教育的发展趋势是什么? 什么样的改革举措才能适应时代发展的潮流? 本刊记者就此采访了相关人士。采访中，众多采访对象都坦率地谈出自己的观点和建议，尤其是高校远程与继续教育学院的领导，希望能够发出自己的声音。
他们一致的看法是：继续教育的综合改革已迫在眉睫，学历继续教育改革的重中之重，应该是函授、夜大、网络教育的“三教”融合。
融合：各方一致的愿望
融合应该从哪里作为切入点呢？ 教育主管部门要出台统一的教学过程规范化管理规定，真正实现从“入口”到“出口”的统一，这已经成为成人高等教育界的共识。
由于历史原因，我国的高等教育形成了成人高等教育和普通高等教育两种体系并行的局面，这在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发展至今，有三种成人高等教育形式：
函授、夜大和网络教育。而“三教”融合问题，事实上很早就提出了。全国高校现代远程教育协作组秘书长、全国高校继续教育学会咨询专家组组长严继昌对记者说起了这样一件事：
上世纪 90 年代，当时主管教育的副总理李岚清，看到一张报纸的同一版面上，刊登了一所学校不同学院的五个招生广告。他非常生气，说为什么同一所学校的成人教育，要出现不同的标准、不同的入口政策呢? 他当时就要求对成人教育进行整改。
严继昌表示，“就三种教育形式而言，教育对象都是从业人员，培养方向都是应用型人才，教育形式都是业余学习，只是在自学和面授的比例上存在微弱差别，学习手段有所不同。那么，继续保持与原体系不同的政策还有什么实质性意义呢? ”
“早就应该融合了。”原陕西师大远程教育学院院长张举范认为，不管是函授、夜大，还是网络教育，都是一种学习方式，以学习方式划分教育类型本身就是不科学的。况且，远程教育发展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函授、夜大或业余教育，第二阶段是多媒体的广播电视教育，第三阶段是网络教育，而网络教育是远程教育发展的新阶段。“既然有这种更先进的教育方式，为什么还要坚持让函授、夜大一直独立存在呢? ”
由于是三种教育类型式，就有着不同的政策。在入口上，夜大、函授要经过全国统一的成人高考才能被录取，网络教育则可以由主办高校自主命题、自行组织考试。而且收费标准也不一样。在出口上，夜大、函授由主办高校自己把关，网络教育则需要经过三门课程的统考。
政策的不同，给成人高等教育的发展造成了很多负面影响。一位院长谈到，多年来，函授、夜大与网络教育之间之所以互相指责，根源就在于此。函授、夜大认为，网络教育没有入学门槛，是非正规教育；网络教育认为，函授、夜大出口把关不严，而且教学手段落后，网络教育采取的是更先进的教学手段。这就把大家的关注点、争论点引导到教育教学方式上，而忽视了教育最核心的问题是质量。
政策的不同，也引导了学生的选择。哪一种形式容易拿到文凭，哪一种形式收费低，学生就选择哪种方式，这带来了成人教育市场的生源竞争。随着近年来成人高等教育市场的不断萎缩，生源竞争更加激烈，不但有学校与学校之间的竞争，同一学校的不同学院之间，也在互争生源。
对于当前成人教育的现状，河海大学远程与继续教育学院院长陈青生用“混乱”一词来形容，“有的地方有的学校已经做得很不像话了。这种状况不能再继续下去，解决的办法就是尽快将三种形式融合起来。”
中国矿业大学网络教育学院副院长姚刚表示，融合至少可以给成人高等教育带来三方面的好处。
第一 用现代远程教育的手段对传统的函授、夜大( 业余) 等各类成人高等教育进行改造，变落后的教学手段为多媒体声像教学，变一教师一课堂为一教师多课堂，解决教育资源分配不均等问题。
第二 将现代远程教育的手段应用于函授教育的教学辅导，使函授教育的面授与现代远程教育辅导相结合，可以大大提高成人高等教育的教学效果及质量。
第三 可缓解一线职工的工学矛盾。成人教育学生大部分来自一线，他们都希望通过学习，使自己的专业知识、专业技能有所提高。但由于工作性质的原因，很多函授学生只能断断续续参加函授站的面授，学习不连贯、不成体系，缺课越多就越听不懂，最后干脆就不听课只考试。现代远程教育手段的实施相当于把教室搬回家，把优秀的教师请进门，学生可以根据自身的情况择地、择时、择知识点进行学习。这就把学习的自主权交给了学生，工学矛盾得以缓解，可以吸引更多的一线职工参与学习。
北京理工大学继续教育学院、远程教育学院副院长李小平是融合的坚定支持者。他说，“三教”分离，是应当时经济社会发展的需要而产生的，是合理的。同样，“三教”融合是符合当前经济社会发展要求的，是符合学生学习意愿的，是殊途同归，并不是某项政策的结果，而是一种必然。
上海交通大学继续教育学院院长陶正苏认为，三种形式只是授课方式的区别，教育的目的、目标原本也是一致的，只是以往信息化程度达不到融合的技术要求，而现在技术上已经完全没有障碍了。三种形式不但有条件融合，也完全应该融合。
“现在已到关键的时刻，已经到了从体制上入手的阶段了。”他说，在互联网已经成为我们生活中的一部分的时代，实现三者的融合，将有利于国家对成人高等教育的质量进行监督和管理，对成人高等教育提高教育质量、上层次、上水平将是一个极大的促进。
公平：融合的前提
融合是一个系统工程，涉及到方方面面的问题，其总的原则应该是什么?
西北大学继续教育学院院长王满祥认为，公平公正是改革的前提。“这是教育的最大特点和本质，一是要对主办单位公平公正，一是要对学员公平公正。任何政策的出台都应考虑到这两点，不应在改革中再制造新的教育不公。”
作为非试点院校，王满祥非常关心网络教育试点何时放开。他介绍，西北大学是我国西北地区历史最为悠久的高等学府，从上世纪50年代就有了夜大，是全国继续教育开展最早的高校之一。从2012年开始，学校就根据审批条件，积极筹备成立网络教育学院。2014年，国务院决定取消远程高等学历教育网校审批，但至今仍没有实施细则公布。“现在国家大力提倡互联网+，7月份，国务院又印发了《关于积极推进’互联网+’行动的指导意见》。既然是互联网+，为什么就不能加多一些、加大一些呢?”
“作为一所211大学，我们非常希望加入到网络教育的行列中。”苏州大学继续教育处副处长胡龙华说，虽然实施细则并没有出台，但苏州大学已经开始用网络教育手段对成人学历教育、自学考试和培训三种教育形式进行改造。
不过，也有部分非试点院校对此兴趣不大。上海师范大学继续教育学院院长俞伟东表示，“即使放开，我们也不会申请这个资质，这是没有意义的。我们只要用网络教育手段对成人高等教育进行改造就可以了。“公平还涉及到其他问题。陶正苏表示，融合的范围应该扩大，自学考试也应该与成人高等教育融合，成为学习型社会的一部分。
福建师范大学网络与继续教育学院常务副院长程思岳直言：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成人高等教育不仅普通高校在办，电大系统、高自考系统也在办。所以，应该把普通高校、电大系统、高自考系统三者纳入进来，统一考虑，而不仅仅是只考虑普通高校系统。如果仅是对普通高校系统的成人高等教育提出要求、进行改革，而不考虑另外两个系统，必然是困难重重，势必造成新的成人高等教育的恶性竞争局面。
严继昌认为，学历继续教育或者成人高等教育改革的目的是要营造一个公平发展的环境。对不同类型高校、不同地区都应保持国家政策的一致。不能电大一个政策，普通高校另一个政策；不能网络教育试点高校一个政策，非试点高校另一个政策；不能A省一个政策，B省另一个政策。教育不公平只能使成人教育越来越乱，更谈不上健康发展。
关键：实现入口、出口的统一
那么，融合应该从哪里作为切入点呢?
教育主管部门要出台统一的教学过程规范化管理规定，真正实现从“入口”到“出口”的统一，这已经成为成人高等教育界的共识。
严继昌认为，融合应该是进行信息化主导下的学历继续教育各种教育形式的整合。这样，才能使教育公平得到贯彻，办学秩序得到改善，培养质量得到保证。
他说，改革方向应该是统称学历继续教育，取消函授、夜大、网络教育称谓。统一培养目标，统一宽进严出机制，倡导混合式培养模式，统一培养标准，统一学分制和学习年限要求，统一学费标准，统一毕业证书，统一注册号。
“现在首要问题是实行统一的宽进严出政策。”而对于“宽进”，严继昌解释，政府应该鼓励成人学习，学习门槛一定要低。现在，相当多的省份的函大、夜大的招生计划已经大于报考人数，录取分数线也一降再降，以至于无法再降，入学统考已经失去了选拔性意义。
所以，在入口上，一定要采取“宽进”政策。
事实上，取消全国统一成人高考已写入《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但《纲要》的“宽进”政策还不够彻底，还要由省级教育行政部门决定是否考试，这样势必会加大高校跨省招生的难度，而且对不同省份的学生也会产生教育不公。现在只有上海、江苏等少数省份提出，要逐步取消成人高等教育入学考试制度。
严继昌建议，教育部应乘招生制度改革的东风，彻底取消国、省两级成人高考，一步到位，直接由高校自行组织考试录取。
对于“严出”，他说，在我国市场机制、诚信缺失的情况下，让高校自己把关就很难做到这一点，当初的网络统考就是在只“宽进”不“严出”的情况下产生的。所以，为保证基本培养质量，“严出”措施必须有，不能放任自流。如果教育部不适宜做，可以由教育部支持下的行业组织去实施。直到大家普遍重视质量和声誉的时候，再取消联考。
张举范最关心的是质量问题，他建议国家制定统一的成人高等教育质量标准。“我一向认为，既然现在高等教育是两种体系并行，那么，成人高等教育必须要有自己的标准，而不应该用全日制高等教育的质量去衡量成人高等教育的质量。国家给全日制学生投入那么多经费，继续教育不但没有经费，学校还要从有限的收入中拿走一部分。况且，继续教育录取的学生和全日制录取的学生，在水平上是有差距的，这是客观现实。所以，两种体系用一个标准来衡量，是没有道理的。”
他说，教育部应该真正落实高校办学自主权，更多的是要起到监管作用，重点应是如何把两者更好地结合起来。“不能跟家长管孩子一样，即使孩子都结婚了，还是不放心，事事都管，其实什么都管不好。”
“国家当然应该出台统一的政策，但应该是框架性的，不应该太细。”陈青生认为，这样就可以给学校留出自主发展的空间，比如收费标准、学习年限，应该只规定一个幅度，以有利于各地区各学校根据实际情况自己掌握。
华中科技大学远程与继续教育学院院长张国安认为，校外站点如何实现融合是一个问题。他说，网络教育需要大量的人财物投入，但是，我国大部分高校的校外函授站、夜大站在这方面投入不足，成为网络教育与函授、夜大教育融合的一个主要障碍。由于这些站点建设起步较早，很多站点依托的合作办学单位资质不高，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站点逐渐暴露出办学设施老化、办学条件差、师资薄弱等一系列问题。因此，如何加强这些站点的硬件建设，建立起以多种信息化手段为支撑的教学体系显得尤为紧迫。
张举范认为，所谓融合，是用信息化技术手段去改造所有的成人高等教育，既不是三分天下，也不是一方吃掉另一方。所以，不论是试点院校还是非试点院校，都不应存在敌意。网络教育需要吸收函授、夜大多年来坚持面授所形成的宝贵经验，函授、夜大也应该看到现代远程教育试点多年的优势，双方取长补短、优势互补，使我国的成人教育质量得到进一步提升。
未来：催生新的继续教育体系
在政策层面上，国家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对于网络教育与函授、夜大教育融合的态度，已经趋于明朗。早在2007年，教育部就提出，现代远程教育试点高校要充分利用现代信息技术，逐步将函授教育过渡到现代远程教育。2012年，教育部颁布的《关于加快发展继续教育的若干意见》中提出，逐步统一各类学历继续教育政策和基本要求，改革高等学历继续教育招生录取办法，统一学历证书式样和内容要求。2015年，《教育部职业教育与成人教育司工作要点》中提到，印发普通高校继续教育改革发展的意见及配套文件，推进普通高校继续教育综合改革试点工作。不过，在具体操作层面上还没有指导性方案。
一些院长认为，政府应该尽快设立更高的、跨部门的继续教育协调机构，统筹指导继续教育发展。王满祥表示，既然要构建学习型社会，建立终身教育体系，就应该统筹协调资源，改变现在多头管理的状况。
陕西省教育厅已经在酝酿成立一个专门的成人教育管理机构，以便为继续教育的发展创造一个有利的外部环境。
“高校成人教育属于高校职能的重要组成部分，目前高校的困难在于，实施着一类办学，但却没有任何政府财政专项经费的支持，仅仅是利用高校已有的各项资源，这是极不合理的。”程思岳呼吁，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应该在高校拨款中补上这一部分，而不是零拨款。
虽然成人高等教育的发展还有很多困难，但院长们对融合后的发展前景普遍看好。李小平表示，融合将产生1+1+1>3的效果，无论是在专业、课程，还是在培养方式等方面，都将摆脱成教过去那种浓重的普教痕迹，产生一种新的继续教育体系。但在融合中，要把握一个方向：要紧贴行业企业的发展需求，也就是教育要为生产服务，而不是生产为教育服务。
北京语言大学网络学院院长李炜认为，融合之后，就可以给学生多样化的学习路径选择，可以提高学生的学习效率和培养质量，同时也提高了高校学历继续教育的层次和发展空间。
他说，新的继续教育体系不仅应有本科，还应该有通过混合模式培养出来的专业硕士，也应有权授予博士学位。在发展空间上，可更好地建立继续教育学分积累与转换制度，实现不同类型学习成果的互认和衔接。目前最重要的是要与职业教育建立衔接，同时，我国的学历继续教育也到了该考虑走出去的问题。就北京语言大学而言，国外学生对学历教育有着很强烈的需求。
河南工业大学继续教育学院院长刘广明进一步谈到，融合之后的继续教育仍有很大发展空间，职业教育是今后必须关注的领域。他说，全国中等职业教育在校生人数巨大，2012年就有2354.57万人，这些均有可能成为高校学历继续教育的生源。全国高职高专类毕业生、获得成人专科学历的毕业生、每年200万左右的高考落榜生也是学历继续教育的潜在生源。而企业中的在职人员，提升学历的路径更为狭窄，基本的路径就是参加成人高等教育。
“‘三教’融合是最近一两年就会看到的事情。”严继昌表示，不论是试点院校，还是非试点院校，都应该有大局观念，首先要在机构和人员上实现融合。同时，不论是在专业设置、课程改革还是在课程内容上，都应该强化应用型人才的培养方向，真正做出有别于普通教育的继续教育特色，以迎接变革的到来。
来源：《在线学习》杂志首席记者 刘增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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